

图为:兄侄新春乡聚
昨晚一夜未眠的我,在东方未晓之时,就收拾行囊,同孟、仲兄仨踏上了回老家过年祭祖的征途。连日来骤升的气温,今天(腊月29日)突生寒意。暗淡的浮云厚蔽着日光,天色无限阴沉,斜风在旷野中呜呜作响,把遍立在公路两旁的枯杆衰枝吹得摇头幌脑。从秦州到乡下距离虽不算太远,但一路车水马龙,再加上沿途多处集市上人潮波涌,车辆难能通行。经过2个多小时的缓慢行使,终于到了gg县城。我们兄弟仨在临街餐馆草草充饥后,便进入菜市场分头选购了几类新鲜蔬菜及油盐浆醋等必须品后,又踏上了归家的乡途。从县城到乡下的路经过近年的铺修,比过去既宽且平,不足半小时便到了家门口。孟兄解锁进入幽院后,房前屋后已被托嘱看管空宅的邻居打扫得一干二净;听见车笛声簇拥而至的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替我们从车上拿行李;乡亲们热情地为我们生炉子,提开水,送热饭。还有更多的乡邻有的提着自家制作的粉条,有的拿着自家的土鸡蛋登门前来慰问我们。父母亲生前的佳德为村民们所敬仰,如今双亲虽相继离世十余年之久,然空院之遗风仍惠及乡邑。父母之爱虽失之已久,然乡情、乡风对我们的沐浴在每每回家之际,都能深深感受到。在夜深人静之时,我又想起了自己所创作的那首歌曲《乡思》中的歌词:“一生爱不够的是故乡,一生忘不掉的是故乡。故乡养育了我的身,故乡熏陶了我的心。故乡啊!我的故乡!你是我生命的摇篮,你是我向往的天堂。不管你离我有多远,游子爱你到永远;不管我别你有多久,游子想你到永远。 一生恋不够的是故乡,一生梦不断的是故乡。故乡给我永怀的情,故乡给我不变的音。故乡啊!我的故乡!你是我精神的支柱,你是我力量的源泉。不管那岁月多蹉跎,游子念你到永远;不管我步履多艰难,游子跟你到永远。”今夜,在故乡的怀抱中,我忘掉了一年中诸多的烦躁,消除了一年中无限的疲惫,甘甜的入睡到翌旦。
腊月30日清晨,故乡的天空一片蔚蓝。初升的太阳给寂静的家山披上了道道银光;村舍之炊烟袅袅曲升;久绝于耳的鹊声在乡空阵阵徘徊;久无踪影的山雀翔集林梢;户鸡竟鸣,家犬赛吠;这犹如画卷般的乡景使人无限陶醉;这谧静、安逸的乡貌使人无限神往。在嵌满父母足迹的老家宅院中,傲立于院脚下的那棵由父亲栽下的青柏,历尽六十多年的沧桑后,如今神姿焕发,高耸入云。它象征着父亲迎风斗寒,憎炎恶势的高贵品格。密布于屋檐前那丛由父亲种下的竹林,如今翠叶婆娑,在轻风中摇曳着高枝,那节节向上的柔杆象征着父母亲坚毅无畏的农民品行。那两棵在廊檐下对称而立的冬青树,绿叶繁茂,体覆院角,形如巨伞,它象征者父亲少言寡语,沉默如金的刚柔个性。除夕夜快要到了,经过我们兄仨的一番忙碌,一切得以就绪。老家的陋院显现得如此谐雅:苍柏、翠竹、冬青把宅院点缀得郁郁葱葱,春意盎然;春联、年画、门神把宅院映射得门壁生辉,斑斓多彩。傍晚时分,乡村户户子孙们走出门外,用接纸的方式迎宗祭祖。此时,家家门前彩灯高挂,爆竹连天。一些富裕人家还放起了五光十色的焰火,把除夕的乡夜映照得如同白昼。我们兄仨接纸入堂后,按照传统风俗,把各种鲜果、面点列摆贡桌,然后炳烛燃香,酹茶行揖,用虔诚的心情为先父先母跪悼。晚饭后,我们围着火楼,品着薄酒,时而追忆昔日的艰难困苦,时而又畅叙如今的美好生活。不知不觉,已过子时,悄然的时光把我们带入了吉祥如意的2007年。
大年初一,天色尚好。清早,乡人就接二连三的走村窜户,相互拜年。有的以家庭为单位,由长者带队,安族亲辈份之高低,依次挨户揖拜;有的与同龄者为伍,结队为本族或本村的长者拜年。我随二兄窜完几户族亲之门后,独自爬上山坡,遍阅乡色。我沿着羊肠小道,走遍了父母亲原来耕种过的每一快山田;步完了父母亲原来整修过的每一条地埂;抚摸了父母亲原来栽种过的每一棵树木。睹物思人,此时又深深地引发了我对父母亲的无限怀念,于是我用照相机将这山田、地埂、树木一一拍照,惜作永远的留念。不知不觉,我又寻步到了被几棵苍柏所掩映的祖坟前,父母亲相继去世后,也安息于此。在这快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的墓地中,安葬着上一辈又上一辈列组列宗。小时候,父亲每次带我来墓地祭祖时,总是指着坟堆告诉我:“这是你爷爷的;这是你婆婆的;那是你太爷的…….”其实除了爷爷、太爷的坟堆之外,祖坟中还有更多的坟堆,但父亲也难能一一所指了。如今我能记下的坟堆只有父母亲的了,于是我又一次肃穆于坟前,为长眠的父母磕头、烧香、鞠躬……。归家后,前来登门拜年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其间有皓首老人,有活泼孩童;有外出打工归来的劳工,有远读寒假归乡的学子。由于我离乡已三十多年,当时的年长者多数以撒手人寰,所剩着寥寥无几;当时的同龄者,如今也是鬓发斑斑,被常年累月繁重的农活和无情岁月消磨得老态龙钟;当年诸多学步的婴童如今都已儿女满堂。面对这些极少数相识的和绝大多数不相识的乡人,我怅叹岁月之匆匆,世事之恍惚,去事之杳杳。
到了正月初二、初三,节日的气氛更加浓厚。我们兄弟仨谢绝了诸多乡人的家庭邀宴,挤出暇时,决定到邻村的牛家甘坡堡子去逛逛。甘坡堡子因古人为御敌患在险要之山巅筑墙建堡而得名。听父亲讲,过去方圆所建的多数堡子,都先后被劫匪所攻破,只有甘坡堡子因艰险牢固,从未有人攻破过。后来,乡人们在堡内大兴土木,购建庙宇,贡奉神灵,于是此地经常香客不断,甚是热闹。从家门到甘坡堡子有五华里之遥,中途要经过谭家坪和阳坡弯两个村庄。记得小时候,每逢过年之际,父亲常领着我来此处烧香,后来在“文革”其间,此处又设校办学,每遇“六一儿童节”,八方校子云集此处,欢演节目,我曾在此当过几次小演员。那时堡内古柏参天,百花斗艳,彩蝶翩舞,使人流连忘返。带着昔日的记忆,我们倚木攀山,边走边歇,好不容易到了别离多年的甘坡堡子。但昔日记忆中的堡内风光已荡然无存,片片柏林失去踪影,点点古迹绝无斑痕。只有新建的座座庙堂继续在低沉的云天下被团团香烟裹蔽着;只有执著不变的善男信女们继续未曾有减的在佛脚下祷拜着。我攀壁倚垣,步险于堡头,俯瞰四周,险崖万仞,沟壑密布,顿觉身临九霄,毛骨悚然。甘坡堡子用它的艰险、坚实和神往保存了自己的生命;甘坡堡子继续用它的艰险、坚实和神往在与时空的抗衡中延续着自己的生命。在离开甘坡堡子的时候,和蔼虔诚的庙主远送我们于堡门,当我问及此堡的修筑年代时,他摇者头说:已无任何人能知道此事了,于是我用“据隘雄碉险畏攀,曾询筑史未知年。凭垣倚壁凌高瞰,觉似身飘霄汉间。”的拙句结束了堡游。
不知不觉中,又一次度过了故乡难忘的新春,在离开家乡的风途中,我又期盼着故乡明年新春的到来!
2007年正月初四于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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