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亲离开人世已有十多年了,身在异乡的我昨晚突然梦见了双亲。梦境依然在故园山乡寒舍,如今已达“天命”之年的我,在夜梦中仍然如婴童一样受到父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爱和舔犊般的呵护。母亲时而为我缝补衣衫,时而为我烧水做饭;父亲一阵向我问寒问暖,一阵为我打点行囊。睡梦中的我,贪婪的享受着父亲依旧的和蔼;感受着母亲不变的慈祥。美丽的梦情在继续延续着:从田地中疲倦归来且又精神饱满的父亲盘腿坐在家中炕头的火盆旁,在烟雾缭绕中,在灰火交织中,一面抽着旱烟、喝着薄茶、吃着母亲端来的熟面,一面谆谆教诲着我:“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不要占公家和他人便宜,不要惹事生非,多吃亏少占便宜......”这些父母在生前告诫过我无数次并被我作为“座右铭”来奉行的话,如今在梦中又得以聆听。此间母亲端来了用刚刚在石磨中推出的杂面做成的酸菜面,我垂涎三尺地接连三碗下肚。夜寅时分,一阵犬吠鸡鸣,惊断了我的惜梦。我在泪湿衾枕中回味着与父母的梦遇,此时之我,愉悦之情难以言表。
梦醒之我,抚摸着居桌上那张从家园带往异乡的父母之遗像,久久静立。又在耳机中放听了几遍自己谱写的《我的老父亲》和《怀念母亲》的歌曲。
一夜梦遇,使得我怀念父母之心难以泯灭。于是我又揭开那盒用红绸层层裹包的珍藏了二十六年的录音磁带,倾听着二十六年前父母亲珍贵的遗音。继而我又想其了二十六年前为父母亲录音的往事:
1981年2月29日,是父亲的67寿辰,我和大哥从城里骑着自行车,历程60华里首次为在乡下的父亲去祝寿(之前父亲拒绝过寿)。那年我国第一代(砖块式)录音机刚刚问世,时在企业工会工作的大哥独领风骚的带着很少有人见过的录音机,回家为父母亲录音。到了故里,乡人闻知,妇、孺、叟、童,蜂拥而来,把本不宽敞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为了节约时间,节约电池,众人之音难能一一存录,只好让十几位与父亲年龄相仿且喜好歌唱的乡老分别唱录。此时,老人们情不自禁的用宏亮的嗓音,非凡的记忆,在家中炕头上唱起了家乡流传以久的秧歌调、山歌调、佛经雕。他们时而独唱,时而合唱,歌声不胫而飞,响彻云霄,院内院外,人山人海,川流不息。本不喜欢热闹的父亲,此时却一反常态,高兴得不已乐乎,忘记了自己已是67岁高龄之人,竟然从炕上站起来,神情并茂地唱起了《夸观》、《门楼子修的高》等“保留”曲目。父亲人生第一次寿辰中的稀奇、欢快、祥和及歌声、笑声全部凝聚在了这磁带当中。
在父母离世十余年的时间里,当时在家乡炕头上为父亲寿辰而高唱的诸多乡间老人,也先于父母或相继父母而悄悄离世。如今镶刻着父母之声和乡老之声的这盘磁带完好无损的珍藏在我的怀中。每当在异乡思念家乡,怀念父母的时候,听听这永不消失的遗音,就会消除我内心诸多的乡愁。父老之遗音,虽为绝音,但磁带的永存,就是父老的永存,就是家乡文化的永存。我将会沿着父老开辟的音路,为挽救家乡珍贵的曲艺文化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2007年3月6日于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