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江南岸
         ――品读王安石的炼字与乡情
•刘建宽


    洪迈《容斋随笔》说，王安石绝句“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在吴中士人家中藏有其诗作手书草稿，炼字过程几易斟酌，说明诗人的炼字功夫十分了得。如今对其品读揣摩一番，大有教益。
    原诗所表达的思想感情是因望远而忆念故乡，句句都在暗写一个“望”字。诗人的故乡临川，在大江之南，遂写出：“春风又到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为什么圈去“到”字，注曰：“不好”呢？大约是因为这一个字太死，而且风是流动的，从哪儿“到”的呢？不太分明，所以改为“过”。“过”比“到”生动些，写外景是够了，用它表达思乡的感情仍有未足，所以又改为“入”。春风已入江南，客子何时返乡？因此“入”字显得比“过”字好一些了。但此字只起了一个从反面衬托的作用，所体现的感情不够浓厚，因此又改为“满”。春风已满江南，而人在江北，思乡之情倍切，只有这一个“满”字才表达得出。
    可是诗人在望远之顷，原是一种形象也可以说是一种色相——摄入他的眼睑，才陡然触动乡思的。他仍然必须捕捉到这一个字，才能够表达出一刹那间的真情实感，于是他瞑默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苦心的思索着，最后才挖掘到这一个既真实又形象的字――“绿”。“春风又绿江南岸”，把那一个“满”字的概念给以形象化起来了。又分明是当时眼前的一片景，心中的无限事，于是乎定为“绿”了，不再改动了。
    再着，王安石的这首诗，是忆念故乡临川呢？还是“第二故乡”江宁？虽历史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其共同点都是诗人对故乡的一往深情。在封建社会里，有种种的因素，使人们特别重视故乡。王安石在宦海几多沉浮，使他的乡情意识，思想感情，却没有被仕途的沧桑所湮没，相反显得愈加诚挚，倍加望远而思念故乡。王安石是宋朝的政治改革家，著名文学家，宋神宗用他当宰相，改革政治，遭司马光等旧党的反对，后退居江宁。但他对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一切眷恋有佳。总免不了低头思故乡，抬眼瞻望故乡。在思念中得到慰藉，在逐字炼句中得到美的享受。
    相距九百多年的今天，再读王安石的这首诗，领悟诗意的哲理，细品乡情的意味。纵观他遭逢际遇的一生，用现代人的视觉也可浅显易懂的解为：瓜州离京口只隔一水，瓜州离钟山家乡也不远，只隔几层山。江南春暖，草已发青，我何时才能回到钟山老家呢？为什么这样近还回不了老家呢？原来王安石进行政治改革，两起两落，后来受人反对排挤，离开政界。诗中说想回家，实际是指要回到政界，继续改革事业。“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反复炼字，用心良苦，也用得巧妙，最终达到目的。同时，把春天的特征表现得既鲜明又有诗情画意，吐露了诗人心中的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