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道:
信及你之作品均收到,其中不少文章我反复读过几遍,很感人肺腑!
记得收到上次来信,信中提到对孩子的教育问题,对此问题本想谈些自己的感触,但时值春末夏初,正是我历年“多难”之季,小病连绵,心疾颇发,接着进入酷暑,沐汗度日(家里虽有空调,但极不适应),就这样把给你回信的事搁置至今了。
最近时令已近中秋,但低气压的闷热天气赖下不走,人整日恹恹昏昏,其实也难怪天气,是自己的适应能力不行了。
我有三个孩子,两个已到中年,一个也不年青了。有三个孙子(外孙子女在内),也已背书包了,使我困惑的是,尽管我在这数十年中,和孩子们朝夕相处时,谈古论今,什么都谈,唯独不谈怎样作人,怎样谈呢?说作人应该忠厚老实,正直坦率吗,那要看他们处在什么时代,不然,无异是教他们一生倒霉碰钉子;说作人应该看风使舵,投机取巧,那无异让他们去作市侩小人,何况今天的现实与传统的作人标准,极不一致,人们嘴里说的和实际做的,不是一会事,这种社会现象使人可悲之极。我们这一代人活得很累,为什么?除了种种原因之外,重要原因就在这个问题处理不好,或者根本不会处理。例如作人要言行一致,忠诚老实,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特别是臭老九的作人信条,当别人以虚伪和欺骗伤害你时,你不能用虚伪和欺骗保护自己,那就必然像五七年一样,中了别人“引蛇出洞”的“阴谋”,一生颠沛坎坷,怪谁呢?只怪自己愚蠢。《老子》上说“大智若愚”、“大奸似忠”,骗子可以用它害人,受害者也应该用它保护自己。我想如何作人,须理解此中之昧,但这些玄机,对青年人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也。难道我们能对孩子讲这些,使他们个个精得像王熙凤!因此只有保持缄默。
几年前,一位在上海上大学的家乡青年,在还乡就业途中来看我,他说他即将步入社会,问我“如何作人”?我真有些膛目结舌,我说:“我数十年跌跌爬爬,一事无成,足知我不会作人,还能告诉你什么呢?不过你们学校里那些天天教你们作人的人,如党委书记、人事处长等他们会怎么作人,你可把他们的话和他们的行为对照观察,从中可以悟出作人的道理来。”孔圣人曾经说过:“昔吾于人也,听其言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观其行”。
当然我国历史上最险恶一段时代(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已经过去,今天相对而言,毕竟有了进步,年轻一代人比我这一代幸运得多,但毕竞还是开始,前面未必没有险滩与陷井,我套用李白的一句诗:“嗟吁乎,危乎多栽,世途之难,难于上青天!”。
从正面讲,我们完全可以自信地教育孩子,要坚强自信,好学求知(要弄个研究生文凭),要精明能干,这些是绝对有用的.
拉拉杂杂,跟你们这些忙人说闲话,到此为止。
祝: 全家康吉!
陇上柳9月16日于南京